我们只有寥寥数日,但它们显得漫长,光不停地变化。寥寥数日,分散在几年,十年的历程上。而每次相遇都充溢一种精确感,仿佛我们已经各自旅行了某种遥远的距离;仿佛,贯穿所有的漫游年月,曾经有过一个目的地,毕竟。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形体,一个声音。寥寥数日。强烈它从未被允许发展成为宽容或迟钝的感情。而许多年里我都相信这是一个伟大的奇迹;在我的头脑里,我反复回到那些日子,相信它们是我情爱生活的中心。那些日子漫长,像如今的日子。而那些相隔,分离,被颂扬,弥漫着激情和喜悦,似乎,莫名地,延长了那些日子,无法与它们分开。所以寥寥数时能占去一生。寥寥数时,一个既不展开也不缩小的世界,能够,在任何点上,再次进入——所以结束后很久,我还能毫无困难地返回它,我还能几乎完全地生活在想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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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按圣方济的教导,我们要弃绝世俗物品,灵魂才能不因得失而烦乱,同时肉身才能轻松地走过山隘,然后我们就必须讨论我们可能在哪里或去哪里行走,继而是第二个问题:我们是否应该抱着目的?我们有许多人反对,激烈地争辩说如此目的对应于世俗物品,意味着限制或收紧,而其他人则说,借助这个词,我们成为虔诚的朝圣者而不再是流浪者:我们心中,这个词转化成一个梦,一件值得追求之物,因此我们通过集中心思,就可能看到它在石头中间闪烁,而不会从旁经过,视而不见;每个衍生的议题,我们都进行了同样充分的辩论,拉锯般的论战,以至于有人说,我们越发欠缺灵活性而更加认命,像士兵投人一场无用的战争。雪落在我们身上,风刮起来时间到了,风雪自然会减弱——之前的落雪处,出现很多花星星闪耀处,太阳从树梢的轮廓上升起,于是我们再次有了影子;这已经发生很多次。还有雨,有时还有洪涝,还有雪崩,我们有些人因此失踪,似乎每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能达成协议,行军水壶吊在肩头;然而,那一刻总是错过,因此(多年之后)我们仍处于第一阶段,仍在准备启动旅程,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变了;我们都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尽管我们一步没动,但我们已经改变,也有人说,啊,看啊,我们仅仅从白天旅行到夜晚,既非前行也非横移,我们就已变老,这看起来,古怪而神奇。而坚信我们应该抱着目的的那些人,会相信这本身就是目的,觉得我们必须保持自由以便遇到真理的人,会觉得真理已被揭示。 2、我很快发现自己待在窄桌旁;在我右边,一顿便餐的残余。语言正充满我的头脑,狂热的欣喜与深刻的绝望交替——但如果时间的本质是变化,一切怎么可能变成空无?这是我问自己的问题。 3、一切都已收拾妥当。你现在人在哪里,就在哪里睡下,早晨就在哪里醒来。大山挺立,如灯塔,提醒黑夜地球常在,也不要忘掉自己。 4、他没睡,甚至没有假装在睡。他呼吸得并不匀称:吸气时有点不情愿;他并不想答应自己要活着。呼气时畅快得多,就像国王要放逐臣仆。沉默的下面,大海的声音,大海的狂暴四处铺展,还没结束,还没结束,他的呼吸驾驭着海浪——但她明白自己到底是谁,到底想要什么。只要这些是真切的,自然的事就伤害不到她。 5、大地就像镜子:宁静面对宁静,淡漠面对淡漠。活下来的,活在地下。死去的,不做挣扎地死去。 6、我擦拭妈妈脸上的灰尘。的确,灰尘覆盖万物;在我看来,它是固执的怀旧的雾霭,保护着童年的所有遗迹。照片背景里,汇集了公园设施、乔木和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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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易丝·格丽克

原作者:露易丝·格丽克

露易丝·格丽克作品: 《忠贞之夜》 《直到世界反映了灵魂最深层的需要》
露易丝·格丽克简介:

露易丝·格丽克(Louise Glück,1943— ),美国桂冠诗人,202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生于一个匈牙利裔犹太人家庭,1968年出版处女诗集《头生子》,至今著有十三本诗集和两本随笔集,遍获各种诗歌奖项,包括普利策奖、国家图书奖、全国书评界奖、美国诗人学院华莱士·斯蒂文斯奖、波林根奖等。格丽克的诗长于对心理隐微之处的把握,早期作品具有很强的自传性,后...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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