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东吴人氏,名璞,字玉山。后用“牧心”,“牧”字太雅也太俗,况且意马心猿,牧不了。做过教师,学生都很好,就是不能使之再好上去:牧己牧人两无成,如能“木”了,倒也罢了。其实是取其笔画少,写起来方便。名字是个符号,最好不含什么意义,否则很累赘,往往成了讽刺。自作多情和自作无情都是可笑的。以后我还想改名。浅浅的知识比无知更使人栗六不安,深深的知识使人安定,我们无非是落在这样的一片浅浅深深之中。但愿那位英国智者说得对:轮到别人的,也会轮到你的头上来。痴心而明哲,明哲而痴心。唯其痴心,再不明哲就要烧焦了,因为明哲,没有这点痴心岂不冻死在雪山上。我发现很多人的失落,是忘却了违背了自己少年时的立志,自认为练达,自认为精明,从前多幼稚,总算看透了,想穿了——就此变成自己少年时最憎恶的那种人。我经历了多次各种“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切崩溃殆尽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在绝望中求永生。”常见人驱使自己的“少年”“青年”归化于自己的“老年”。我的“老年”“青年”却听命于我的“少年”。史学使人清醒。哲学使人坚定。“人在患难之中,恒以哲学自坚其心”,那是法国的谚语,几乎是格言了。一个人,受另一个人的影响,影响到了可以称为“最大”——这是病态的,至少是误解了那个影响他的人了。或者是受影响的那个,相当没出息。受“影响”是分时期的,如果终身受一个人的“影响”——那是误解,至少是病态。凡是令我倾心的书,都分辨不清是我在理解它呢还是它在理解我。能够用中国古文化给予我的双眼去看世界是快乐的,因为一只是辩士的眼,另一只是情郎的眼——艺术到底是什么呢,艺术是光明磊落的隐私。知名度来自误解。我重视信仰,宗教事小,信仰事大,我信仰信仰。商品社会不受文化制约便反过来制约文化,文化一旦成为商品必然变质。我说:“欧罗巴文化是我的施洗约翰,美国是我的约旦河,而耶稣只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