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记得十九世纪临末时的一代智者们,恭恭敬敬把二十世纪称作34;新世纪34;,曙光到来,多少美好的希望,这些善男信女被后人叫做34;理想主义者34;,而我们才是本世纪的当事见证人,我们可不肯再奉二十一世纪为34;新世纪34;,也不期望有何世界性的曙光出现。二十世纪明明辜负了十九世纪的寄托,是对不起十九世纪的。夜未央,我望见的只是私人的曙光,手帕般大的,鱼肚白色的,不过我还是欣欣然向它走去。我可不是理想主义者,我是从急骤堕落的东方文化的绝境中,仓皇脱越而来到西方的,西方文化也在衰颓,然而总要尊严些,舒徐有致些--就像从一只快要灭顶的破船上跳到另一只缓缓下沉的巨轮上,甲板虽已倾斜,尚可坐下来写些短诗。我贪婪于攫取时间和空间,这是生存的要素呀。幸与不幸,都只在于我的人和我的艺术是同义的一元的,以十六年的时光和精力,稍稍兑现了初诺抚平了宿愿,我可以将已出版的书视作累赘而推开不顾,独自空身朝前走去,望着手帕般大的一方曙光,现代人早已不用手帕,所以不知道私人的曙光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