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东西如果不是这,可以是那,艺术品如果不是艺术,就什么也不是。生命好在无意义,才容得下各自赋予意义。假如生命是有意义的,这个意义却不合我的志趣,那才尴尬狼狈。艺术的伟大在于直观,伟大的艺术都是直观的……艺术家通悟哲学,乃至精娴哲学,还是保持十八岁(如果保持不住,就窝囊)。饱经沧桑而体健神清的人读书最乐,他读,犹如主演协奏曲,尘世的森罗万象成为他的乐队。唐朝那么多的文士,俊杰廉悍的柳宗元尤难为怀——他有现代性,这容易解。难解的倒是为什么柳宗元有现代性,为什么独独他有现代性。我回答:艺术是为了使人不致提出这样的问题来。斯瓦西里语的谚言:「一只烂椰子臭了整棵树。」树上还有一只硕大清芬的椰子,比整棵树更冤。路上行人,各个虔诚地朝自己的方向走,似乎要到幸福的所在去,如果那里并不是幸福,何必这样一步一步走,还举着伞哩。但世界人事是可知的,可推理而明悉的,路上行人,多半往不幸的所在走——既然不幸,为何要去?是哪,就因为如此,才叫不幸。这是一种无以明之的天性,姑且称为「有形上欲的天性」,显现在童年时,被讥笑「多空想」,进入少年就不幸了——为谙航海术的水手爱海而推舟入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