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刀,千个字

一把刀,千个字简介

王安忆的长篇《一把刀,千个字》从清袁枚的 “月映竹成千个字,霜高梅孕一身花”进入,以一位淮扬名厨非同寻常的成长经历为叙述线索,他生于东北的冰雪之地,记忆却从因避难而被携来上海寄居的亭子间开始。古人道,礼失求诸野,他启蒙于祖辈扬州乡厨的鲜活广博,蜕变于上海淮扬系大师的口授身传,后来在纽约法拉盛成为私人定制宴席的大厨……就如他精神世界的启蒙源自《红楼梦》《黄历》《易经》一样,不同地域间的舌尖上的美味,其实开阔出另外一番融汇了天地与自然体悟的精妙世界,而时代更迭与反复冲刷席卷下的个人命运与抉择,也呈现了多重视角与评述体系下的民间记忆。

《一把刀,千个字》先期在《收获》杂志发表,得到广泛的关注和好评,读者和评论者都被王安忆在本书中展现的人物、故事、内涵赞佩不已。思考的深沉,功力的深厚,情感的深潜,表达的精巧,王安忆的长篇小说创作更上一层楼。

一把刀,千个字 名言/名句/语录

他从白案入行。先只不过剥葱捣蒜择菜,给豆芽换水,洗了小脚丫,伙计肋下一叉,叉他进面缸里踩面。实在忙不开,就当个人用了,发酵,楸剂子,擀皮,捏包子——一个包子二十六个褶!他脑子好,眼和手有准头,学得进东西,最要紧的是,勤快。像他这个年纪,没有不贪玩的,他就不贪。从下受嬢嬢管,他都不懂得怎么玩。跟黑皮野了半年,觉得有趣,却也不是缺不得。多少的,他有些不太像孩子,而像大人。...... 有一段时间是断开的,一截一截,一幅画,一幅画。个园是一幅,运河是又一幅,还有高邮湖一一站在湖边,看挑夫担鸡头米下船。暗红色球状的果实,拖着泥水,挑夫小腿上暴突的筋,看得出负荷的沉重。浩渺的湖水,望不到边。木船的摇橹声,吱吱嘎嘎,近来又远去。运河与高邮湖,这两片水域之间的关系,他从来没有清楚过,似乎隔断,又似乎相通。只看见堤岸上的大柳树,大柳树后面的河水,一金汤,光打着旋,水鸟飞进去,就不见了。那里有另一个天地。石板路面的画由墨线交织而成,小脚板底下辟里啪啦向后退,向后退;包子铺的蒸汽里,伙计拍着面团,梆梆响;黑洞洞的茶馆深处,评书先生说着“皮辣五子”的逸闻,扇骨子击在案子上,的笃的笃;女人们的叫骂,凶悍的音腔,句尾飞扬上去! 九月来到,黑皮上学,并没有如承诺的,带他一同去。看他孤寂,舅公问要不要跟着去办厨,点头说要。于是,老一小便上路了。公挑一副担子,一头是趁手的刀具头铺盖卷。他背上的小筐里,装些零碎:毛巾茶缸,胶鞋雨伞,一卷烟叶,还有一本黄历。随着时间过去,舅公挑子上的东西,一点一点挪到筐子里。最后,索性调换过来,他挑担子,男公背筐。走乡串村的路线,基本在高邮湖西北带,比较少往南去。大约是业内的成规,各有应事的区域互不介入,有饭大家吃的意思。 传授厨事之余,舅公还和他讲书。嬢嬢用《红楼梦》作脚本,舅公是黄曆。宴席散后,烧一木桶热水让师傅泡脚——他已经改口,叫舅公师傅,就算入了门。师傅脚插在热水里,黄曆摊在膝上,手指头点著字念,“沐浴”“扫舍”“置产”“行丧”“作灶”“饰垣”,是不是停下赞叹声:多么古啊!“古”,是师傅对事物的极高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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