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同程度上,每一个儿童都渴望成年,巴不得快点离开他的屋子,离开他那压抑的窝巢。出去!进入真正的生活!进入广大的世界。以他自己的方式进入生活。迟早他会完成他的夙愿。然后有一段时间,他会专注于新景观,专注于构筑他自己的窝巢,制作他自己的现实。接着有一天,当新现实被掌握了以后,当他自己的方式实行了以后,他突然间发现他的旧巢不见了,发现那些给了他生命的人都死了。那一天,他感到自己像突然没有了因的果。这失去之巨大,使得它变得难以理解。他心灵被这失去裸露了,收缩了,于是又进一步增加那失去的幅度。他意识到他青年时代对“真正的生活”的追求,他的离巢,已使那巢变得毫无防御。这已经够坏的了;不过,他仍然可以把这归咎于自然。他无法归咎于自然的,是他发现他的成就,也即他以自己的方式制作的现实,不如他放弃的巢有效。发现如果他生命中有任何现实的话,恰恰就是那个压抑、窒息、他原本恨不得逃离的巢。因为它是由别人构筑的,由那些给了他生命的人构筑的,而不是由他,而他太清楚他自己的劳作的斤两了,他在某种程度上只是在使用这被给予的生命而已。他知道他制作的一切是多么任性,多么一厢情愿,打多么如意的算盘。知道这一切最终是多么暂时的。即使它是持久的,他充其量也只能把它当作他的技能的证据来使用,而他大可以吹嘘自己的技能。然而,不管他有什么技能,他都永远无法重建曾经听见他呱呱坠地的哭声的那原始、结实的巢。他也无法重建那些把他安置在巢里的人。他是一个果,无法重建他的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