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不是语言的受害者;但他对人类心灵的处理显然太寻根问底了,根本谈不上是他宣称自己所属的俄罗斯东正教,而这种处理的质量之高,主要受惠于句法而不是信条。每一个写作生涯,都起始于个人对成圣、对自我改进的追求。迟早,通常很早,一个人便会发现他的笔完成的东西远远多于他的灵魂。这个发现,常常会在一个人内部创造种难以忍受的分裂,并且部分地造成了文学在某些不明就里的人群中享受的神灵附体的声誉。可以说,这也蛮好,因为六翼天使所失几乎总是凡人所得。此外,无论走哪个极端,本身都是沉闷的,而在一位好作家那里,我们永远听到高天与排水沟的对话。如果一个人或其手稿没有因此而毁掉(像果戈理的《死魂灵》第二部),则这种分裂恰恰创造了一位作家,因而他的工作也就变成了使他的笔追上他的灵魂。这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全部秘密,除了他的笔把他的灵魂推至他的信条也即俄罗斯东正教的边界以外。因为成为一个作家总是意味着成为一个新教徒,或者至少可以说,意味着奉行新教徒对人的看法。虽然无论是在俄罗斯东正教还是罗马天主教中,人被全能的上帝或他的教会评判,但是在清教中,却是人使自己接受相当于最后审判的个人审判。在这样做的时候,他对自己比造物主对他,甚至比教会对他更无情,原因之一是他比两者之中任何一方都更了解他自己(他作如此想),于是不想原谅,或者更确切地说,无法原谅。鉴于没有任何作家只为自己的教区写作,因此一个文学人物及其行为就应得到公平审判。调查愈是彻底,就愈是逼真,而逼真是作家首先追求的东西。在文学中神恩算不了什么:这就是为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圣人浑身发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