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个时候,对我和许多大致与我同代的人来说,海明威是一个神。那是美好的时光,现在想起来仍然快乐,且丝毫没有我们回顾青少年时代的潮流和痴迷时那种可笑的沉溺。是一种开放的慷慨的能力,一种对必须做的事情的实际承担(还有技术承担和道德承担),一种对自悔或自怜的拒绝,一种随时擮取生活经验也即擮取个人在剧变中总结的价值的态度,或一种姿势。海明威懂得如何对世界冷眼旁观,不带幻想或神秘主义;懂得如何无忧无虑地独处,以及懂得有伴总比独处好。契诃夫笔下的人物,那些小资产阶级,在没一方面都失败,除了意识到他们的人类尊严、在暴风雨来临前坚守阵地和怀着世界会更好的希望。海明威笔下无根的美国人灵与肉都在暴风雨里,他们唯一的防御是努力出色地滑雪、出色地射杀狮子、建立良好的男女关系和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关系,这些技术和品德在那个更好的世界无疑是极有用的,只是他们都不相信有这么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