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代人就别重逢就如同照镜子:你看见人家多老,你就有多老。我不知道《花花公子》的读者对象,但对一个东欧的中国移民来说多少有点儿残酷意味——浮华世界的镜像永远是颠倒的。他烟抽得凶,一支接一支;说话还是那么慢条斯理,只是不再谈文学。对于他的现实来说,那是一种奢侈。那是晚秋时分,树叶红黄相间,阳光柔和,暗示着冬天的肃杀。克拉克夫位于波兰南部维斯瓦河畔,是波兰中世纪的首都。老城广场保留着文化复兴时期的原貌,石板路通向过去,让人想到时间的磨砺。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广场周围的餐厅酒吧,深藏于古老的地窖中,烛光摇曳,仿佛在召唤古老的幽灵。十多年没回家了,北京变得面目皆非,难以辨认。在我看来,那高楼林立的北京丑陋无比,与我的童年与我的青春时代无关,与我无关。在自己的故乡,乡愁更深了。唯有老朋友聚首,才能多少唤醒昔日的感觉。初冬消了秋的萧杀,而后是隆冬。我回想起无数黄昏,鸽群划过夕阳西下。岁寒,枯枝交错映衬得整个天空透澈又苍劲,一切好像未曾改变。只是二十年乡愁——回得来的北京,回不去的一九八九。徐晓在《穿越世界的旅行》一文中写道:“刘羽弥留之际法子内心的恐惧呼喊,是我联想到他一九八七年选择不介入《今天》,以至一九九零年选择出国。他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弱者,他介于两者之间。这样一个‘毫无侵略性’的人,差点病死在铁栅栏里的牢狱之灾,是足以使他记住一辈子,也足以影响他一辈子的。”在政治高压下,谁也没有道德优势。可话又说回来了,在生死之间,爱恨之间,成败之间,荣辱毁誉之间,差的往往就是这一步。人生如此,命运如此。……好像他的一生,只是为了证明着世道的荒谬。这是个人与历史的误会,还是性格与命运的博弈?我不知道。死去方知万事休,刘羽,先干了这一杯。我想起一九七五年我们同游五台山那一幕。那时我们还年轻。穿过残垣断壁苍松古柏,我们来到山崖上。沐浴着夕阳,心静如水,我们向云雾飘荡的远方眺望。其实啥也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