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门口。户外夜色很美,空气清新,月光皎洁,路上看不到人影。人们深居在他们的客厅里、他们的阁楼上,都是在自己家里。我到哪儿都不是在自已家里,我住的这幢房子从来不是一家,只是一间客栈。这个世纪不是我的世纪,这个枉自在我身上过不完的生命也不是我的生命。我转过一个路角,走上了河岸。我看到了大教堂的圆室,还有白色的拱扶垛和从斜脊上鱼贯而下的兽吻;河水在两道布满常春藤的墙头之间流过,又凉又黑;水底映着一轮明月。我走着,月亮随着我走,水下一个,空中一个;这个讨厌的月亮,五百年来跟着我,用冷飕的目光照得一切都冰冰凉的。我伏在石头护墙上;教堂映在那股死光中,僵硬地矗立着,像我一样孤独,一样不具人性。在我们身边的人都要先后死去,我们依然挺立着。我想:“有一天,教堂也会塌的,在原地只留下一堆废,有一天,最后一点遗迹也会湮没,而月亮依然在空中发亮,我依然在地上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