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索瓦丝心头油然升起一种羡慕之情。伊丽莎白的感情很可能是假装的,她的志向、她的整个生活也都是假象,不过她此时此刻的悲痛欲绝却是真实的。弗朗索瓦丝看了一眼格扎维埃尔,她正心醉神迷地踩着舞步,脑袋略往后仰。她尚未涉足生活,对她来说一切都可能发生,今天的迷人之夜藴涵着希望: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虽不可测知,但可望实现。这位心事重重的年轻姑娘在这一时刻尝到了苦涩和难忘的味道。而我呢?弗朗索瓦丝想道,我是一个观赏者。然而眼前的爵士乐、威忌和橙色灯光不仅构成一种场面,似乎应从中找到一些触景生情的东西。那是些什么呢?伊丽莎白怒火中烧、神经紧张,在她的灵魂深处,音乐悄悄地变成希望;格扎维埃尔则在音乐中寄托一种炽烈的期待。唯有弗朗索瓦丝在萨克斯奏出的动人心弦的乐声中一无所获。她寻求欲望,寻求遗憾,但是她已经置身于一种一目了然的、无感情起伏的幸福之中。皮埃尔的名字永不可能激起痛苦,而热尔贝,她已不再关心他。她不再会经历风险、希冀和担忧,只是这种幸福,她甚至都无法驾驭它。和皮埃尔永远不可能产生任何误会以及任何难以挽回的局面。假如有一天她试图自寻烦恼,他将能完全理解她,因而幸福又会回到她身边。她点燃了一支烟。不,除了因无所遗憾而感到的这种抽象的遗憾外,她没有发现过什么。她嗓子发紧,心跳比往常稍快,但她甚至不能相信自己对这种幸福真正感到厌倦了,这种不适感没有使她过于伤感,这仅是区区小事,瞬间闪念,几乎可预测的微小变化最后总会平静下来。她从不受一瞬即逝的感情冲动所左右,她深知其中任何时刻都无决定性价值。“封闭于幸福之中。”她喃喃自语,但一种心满意足感深藏于她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