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二十世紀的作家馬爾侯有一段文字便精彩闡釋了特立獨行的個人主義者對他心愛的女人抱著什麽樣的期望。在他《人間景況》這部小説中,主角齊歐思索著「『聼別人説話時,我們是用耳朵。我們自己説話的聲音則是從喉嚨冒起。』沒錯。我們傾聽自己生命也是用喉嚨,那在傾聽別人生命時是用什麽呢?……『對其他人來説,我做的事就代表我這個人。』……只有梅才瞭解,他這個人并不等於他做的事;也只有他瞭解,梅佐的事蹟和她本人完全不同。愛情藉著擁抱讓兩個人貼近,相互依偎,同心力抗孤獨,但擁抱帶來的慰藉并不是要給男人或女人的,而是要給每個人心中自己最珍惜的那個部分,那個認爲自己是癲狂之人、是無與倫比的怪物的部分。自從他母親死後,只有在梅眼中,他不是齊歐·吉索斯,而是她最有默契的親密伴侶……『其他的男人不是我的同類,他們只會打量我、評斷我的所作所爲;那些愛我的人、不打量我的人才是我的同類,他們愛我,力抗他人一切的評斷,他們愛我,力抗他人對我墮落的評斷、卑下的評斷、背叛的評斷,他們愛的是我,而不是我所做的或是我要去做的。只要我愛我自己,他們都會一直愛我到底,甚至連我自殺都會愛到底……』」齊歐這種態度之所以顯得很有人性、很動人,是因爲其中含有相互性,彼此以同等的方式相互看待;他要梅愛他真實的自我,而不是要她將他自己美好的形象投射回來。許多男人都做不到這一層;大部分的男人并不想發掘真實的自我,他們只想在女人眼底尋求自己帶著光環而人人讚嘆、人人感懷、人人奉若神明的形象。女人之所以常常被比作水,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她是納西瑟斯之類的男性可以攬之自照的那面鏡子:他俯身面對她,可能是出於真心誠意,也可能是別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