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楼拜先生的教诲言犹在耳:“呈显艺术,退隐艺术家。”名字是个符号,最好不含什么意义,否则很累赘,往往成了讽刺。我发现很多人的失落,是忘却了违背了自己少年时的立志,自认为练达,自认为精明,从前多幼稚,总算看透了,想穿了——就此变成自己少年时最憎恶的那种人。至于“人在患难之中,恒以哲学自坚其心。”那是法国的谚语,几乎是格言了。识时的知趣的现代诗人都重感觉,重悟性,用眼来听,用耳来看,用皮肤来思想,用脑子来抚摩——现代人是冷贤的,善节制,风雅内敛,虽然未必入圣,却是早已超凡。当听到纪德说他“爱爱,不爱单个的人”——我吃了一惊,以为他窃听了我内心的自白。当歌德说“假如我爱你,与你何涉”——我太息,因为能做到的只有这一步,而这一步又是极难做到的…世界是整个儿的,历史是一连串的,文学所触及的就是整个儿的世界和一连串的历史。有点,有线,然而如果是孤立的点,断掉的线,经不起风吹雨打。故意触及,是个人性的,必然触及,是世界性的;表面触及,是暂时性的,底层触及,是历史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