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您觉得目前国内的文学水平与你开始写作时比较，是较高还是较低？答：四十年来，中国文学进进退退反反复复，现在耆老的一辈作家，差不多倒是搁笔在他们自己的有为之年，所以只能说半途而废。所后来的状况看，即使半途不废，也许未必就能怎么样。试想，如果真有绝世才华，那么总能对付得了进退反复的厄运（别国就不乏这等颠扑不破的大器），环境、遭遇，当然是意外分外坎坷，而内心的枯萎，恐怕还是主因，“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就用不上了。用得这句话的是中年一辈作家，可惜根底都逊于老辈，但也许正因为这样，所以劲道特别粗，口气特别大，著作正是快速等身中，面对这些著作，笼统的感觉是：质薄、气邪，作者把读者看得很低，范围限的很小，其功急，其利近，其用心大欠良苦——自处以会这样的呢，恐怕不光是知识的贫困，而主要是品性的贫困，品性怎么会贫困的呢，事情就麻烦了，说来必须话长，使人不想短说。接下去，是年轻的一辈，比之老辈中辈，那年轻的一辈最有幸，恰好在“不怕虎”的年龄上经历“史无前例”的虎虎十年，劳之，饿之，非常符合“天降大任”的模式。俄而国门开了，公费行成时路，私下读万卷书，动辄获奖，一蹴成名，照理实在是好事大好事，可是不知怎的总含着“梦”的成分，有受宠若惊者，有受惊若宠者，就是没有宠辱不惊者。“文学”，酸腐迂阔要不得，便佞油滑也要不得，太活络亢奋了，那个“品性贫困”的状况更不能改变，而且，“知识的贫困”也到底不是“行路”“读书”就可解决。时下能看到的，是年轻人的“生命力”，以生命力代替才华，大致这样，大致都这样在以生命力代替才华——除了搁笔的各勉强执笔的作家，其他，都充满希望，足可一直一直希望下去。提问所指的那个整体性的“文学水平”呢，近看，不成其为水平，推远些看，比之宋唐晋魏，那是差得多了。怎么这样比？其实——这样比，才才有意思，否则，不用比，无从比起，还是一边食粥一边写，像那们不知诺贝尔奖为何物的曹候这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