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社会不受文化制约,便反过来制约文化。文化一旦成为商品,必然变质。古典、经典之作也会被弄得面目不清。次文化大量上市,把更次一等的座位陪衬,“次文化”就正名为“文化”,至此“文化”名存实亡,至多作为装饰,购买者是消费者,书是消费品。书市凋疲固非好现象,书市兴隆何尝是文化景气。法兰克福学派成立之初,慨然定了“文化批判”的题,几十年来观察思索,得出的模式是:文化=意识形态=操纵性工具。“当代”也真不笨,意识形态可以用和谐的假象覆盖社会矛盾,文化成果不知不觉变成文化商品。法兰克福学派独创了一个词“文化工业”,为了便于说明当代工业社会的文化,是经由对大众心理的控制而发生作用的。所谓“畅销书排行榜”,正是很格致的例证。“文化”,原具有对现实的批判性、否定性、抉择性(超越现实的追求),然而当代工业社会文化,连一点内心自由和精神上的判断力也保持不住,整个世界沦为单向度维护即成秩序的肯定性文化,以法兰克福学派的目光来看,这是当代工业社会的集权性的普遍表现,追根一直追到广义的“启蒙”,浩叹为“启蒙的辩证法”“文化的宿命”——面对这样的“世纪末”,区区比之克海默诸公,心情自更抑郁,脾气也愈急躁,然而从东方来的过客,眺见西方的人文背景毕竟还是深厚,多元之多,多元之元,总觉得其间葆蕴着什么希望似的。反思中国文化命脉的延续和发展,只能期许于社会的多元构造和缔造。中国地现状是,有的地区“元”而不“多”,有的地区“多”而不“元”,“文化”一直在商品和政令的夹缝里喘息,中国文化可真经得起折腾,这个韧性,也许便是希望之所在,不妨提前“其言也善”,走着瞧而瞧着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