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与主见」问:有时你称自己的小说为“叙事性散文”,可以稍作解释吗?答:长篇小说,我另有定义,我的那些短篇小说,都是叙事性散文,就像音乐上的叙事曲。哈代曾说“多记印象,少发主见”,每隔一段时日我就会想起这句话,凡记印象的,当时和事后都很安逸,发了主见呢,转身便有悔意,追思起来悻悻不已。现在我用的方法是“以印象表呈主见”,如果读者感受了我铺展的印象,他们自己会有主见,或许与作者的主见相合,不合呢,也罢。“主见”是一条一条的船,“印象”茫茫如海,很多人在做着船大于海的好事哩,昆德拉奋力颂扬福楼拜,又克制不住要写些使福楼拜见之蹙眉的章节。我希望这个“以印象表呈主见”的方法渐渐能用得好些,现在还没像肖邦、舒伯特他们用得好。问:有人纯事印象,我觉得也不成其为艺术。答:单就写作技法而言,珍珠是印象,穿过珍珠的线是主见,这样就是一串项链,线是看不见的,是不能没有不能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