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诺瓦利斯》每星期举行家庭音乐会,玻尔兹曼自奏钢琴,这位奥地利的大物理学家,性情幽默,风仪安详,倾心于科学之美,艺术之美,自然之美,哲理之美,家室和乐,名声显赫,一九零六年,夏日,独自潜入森林,自杀。德国科学家德鲁特也是一九零六年自杀,四十三岁。“在今天,许多人提出与昨天他说的话截然相反的主张,这样的时期,真理已无准则,科学不知为何物,我悔恨自己没有在前五年就死去。”——荷兰物理学家洛伦兹。用自己的手,摧毁自己信仰过的精神殿堂,再建立一个全然陌生的窝,对于艺术家,也许以为得计,对于科学家,痛心、棘手,要殉道而无道可殉,他们的死,不是超脱而是毁灭。普朗克对自己的发现(基本作用量子),一直疑惑不定,想使这个作用量子纳入经典理论中去,徒劳无益地努力了好多年,同侪皆为之太息。伦琴亦为他所发现的X射线而深深苦恼,往西的均衡恬静的心情,一去不返。荷兰理论物理学家埃伦菲斯特死,爱因斯坦悼言:“最近几年,他的内心冲突恶化了,那是由于理论物理学经历了暴风骤雨般的发展,一个人,要研究并且讲述那些心里完全不能接受的东西,总是太艰难的事,对于秉性耿直的人,明确性就以为着一切的人,这更是双倍的惨苦,正式这一点使他厌世,自杀。”想起诺瓦利斯,十八世纪德国的Novalis,柔发稀疏,玻璃花如的面容,不满三十岁就离开尘世,初次见到他的画像,就觉得以后会想到他,那种引人怜惜的脆弱,是否锋锐的灵智必定要有如此头颤然欲碎的形相呢,他曾说:“哲学原就是一种乡愁的冲动,到处去寻找家园。”科学,更是一种大乡愁的剧烈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