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活下去

“你不肮脏。”“是啊,我不肮脏。出院后,我一天洗四五次澡,就是怕自己身上带着晦气,所以洗了一次又一次。可当我走出家门,认识十多年的邻居开始闪避我,对我说三道四,说我脏。我一点也不脏啊!全世界的人都说我脏,对我指指点点,我到底该怎么证明自己是干净的呢?”“总有人会明白的。”“没错,总有人知道我是干净的。但又有什么用?我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妹妹和读大学的儿子,我是要照顾他们的一家之主,必须赚钱。我早就放弃正职了,现在又嫌我脏,连兼职也丢了,我该去哪儿找工作?这个国家还有会用我的地方吗?”高社长低着头不断道歉。冬华走出公司,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以前冬华可以轻松地登上高山,如今在平地上走久了都会气喘吁吁。她平时都搭公交车出行,有时在车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还经常挤不上客满的公交车,就算勉强上去了,满满的乘客也会让她觉得胸口发闷。行驶在路面上的公交车都这样,更别说搭地铁了。冬华已经在路上晃了一个多小时,天空渐渐乌云密布。一路上遇到公交车、货车排放的废气,冬华都要转身咳嗽几下。从公司出来后,眼泪便不停地流,就这样边哭边走,冬华走到了汉江。她走上圣水大桥,来往的车辆飞速行驶。来到大桥中央,冬华停下脚步。雨滴落在头顶和肩膀,蓝裙子随风飘动。眼泪仍流个不停,冬华驻足,把手放在栏杆上,探头俯视下方流动的江面。雨越下越大了,冬华像和身边的朋友说话般,轻声问:“不如结束吧?”风打在脸上,冬华扑哧一笑,喃喃自语起来。“我不可以自杀……可以的,自杀会下地狱,但我已经身处地狱了。任何地狱都不及我所在的地狱。既然这里已是地狱,不管我去哪儿都不会再是地狱。哪里都比这里好,在这里,我被当成恶魔,肮脏的恶魔,没用的恶魔。既然以恶魔而活,不如就让人类的躯体死去。不再肮脏,干净地死去。我不可以自杀……可以的,现在就去死吧……”冬华想象自己掉入江里的样子,直达死亡的时间只要四五秒。离开册塔后,自己已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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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辈,你为什么这么坚持呢?”两个人面向正门等待时,一花开口问。鲜于记者直视前方,反问:“如果不知名的传染病再次席卷这个国家,你觉得到时会做好防治工作吗?”“经历MERS后,应该能比现在好一些吧?”鲜于记者转头看向一花:“怎么可能!到时候,只会比MERS的情况更糟,疫情只会在更多人的牺牲和意外的幸运中得到控制。相关部门已经开始急着把这次控制疫情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防御网有太多超乎想象的漏洞,所以这次有必要给他们一个警告。必须让更多人知道这错误的制度、不肯承担责任的相关部门是如何毁掉一个人的人生的!......把金石柱逼到绝境的不是传染病,而是认为自己很幸运没有感染MERS、没有搭乘‘世越号’的我们,是我们的安逸和自私的自我合理化把他推往绝境。如果我们只安于这种卑怯的幸运,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孤单地面对不幸。即便困难重重,现在也该对金石柱负责到底。我是医疗记者,明明预见不久的将来可能再次发生的传染病悲剧,我怎么能坐以待毙?” 2、药效一过,痛苦袭来,淑子就会发出惨痛的哀号,打了吗啡后便直接进入无意识状态,根本无力去摸放在枕头下的笔记本。淑子最后的日记只写了一行字:拜托你,把这些日记全部烧掉。炳达没有完成妻子的遗愿。二〇〇五年九月四日,也就是办完淑子葬礼的那天晚上,笔记本上出现了两个字:开始。“开始!”这两个字在一花唇边回荡许久,一股如同岩浆冲出地表的热气从她的心口经由喉咙,包裹住舌头。从五月二十八日到现在,她强忍悲伤,回到空荡荡的家,就算孤单也仰着头不肯流下泪来。为了不哭出来,她努力想其他的事,注视其他地方,好不容易撑到现在。但当她看到母亲的字与父亲的字连接在一起时,眼泪终于涌了出来。炳达在淑子人生的尽头开始写日记,一写就是十年。一花拿起另一本日记,又翻到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五日,那页之后还有十几张的空白。就像父亲接着母亲的日记继续写下去一样,自己也能接着父亲的日记写下去吗?在这空白处,自己能写下“开始”两个字吗? 3、起初我并没有去光化门广场和安山焚香所,我是有意避开这两个地方,因为那里有罹难学生的遗照,照片上有他们的眼睛,我没有勇气看他们的眼睛,而且那里还有他们的父母,我不知道自己该对那些罹难学生的父母说什么。虽然有二十多名学生和一般乘客逃了出来,但比生还者多出几倍的人被困在船里。那两个地方没有我救出的学生的父母,只有我没能救出的学生的父母。 4、“他们并没有承认错误,只执着于把我放在固有的框架里。他们把我当成MERS病人关起来将近五个月,除了把我放出去的那一周,度过短短几天美梦般的生活……谁有过这种遭遇?感染MERS时,他们深入研究淋巴癌复发的病人了吗?我以为,哪怕只有一个国民存在生命危险,国家都要分析他的特殊情况,倾听他的声音。我不是病毒,我是人啊!他们应该制定新标准,为身为人的我争取时间。如果不这样做,这间隔离病房将是我的坟墓。” 5、一花又打电话给姨夫姜银斗,一直到拨号音响完了,也没有人接。再打给小姨甘淑熙,也没人接听。一花打开房门走到客厅,海善站在瓦斯炉前,正忙着煎泡菜饼。“姨夫和小姨都不接电话,我得问候他们一下……小姨是十天前回巨济岛的吧?”海善默默关掉瓦斯炉,慢慢走到一花面前,握住她的手。“怎么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姨夫他在六月二十六日走了。”“什么?”一花猛地瘫坐在地上。如果海善没有扶住她,就这么倒下去恐怕会伤到肩膀或头。小姨说要回巨济岛时,一花问起姨夫的病情,她只说姨夫恢复得很好。尽管看出小姨在强颜欢笑,但一花也没有再追问,她心想,等大家都出院后就能见到了。在那之后海善返回首尔,填补了小姨的空缺。住院期间,海善没有把手机交给一花,她觉得身为记者的一花看到新闻会太激动,也会胡思乱想,只会影响治疗。就在这期间,最疼爱她的姨夫离开了这个世界。海善陪一花一起来到巨济的玉浦港,淑熙早在港口等着她们。一花和淑熙抱在一起哭了许久,海鸥在她们头顶的天空来回盘旋着。……淑熙打断一花:“别再说那些没用的,跟我去见见你姨夫,跟我来!”从玉浦港坐船出海一小时后,就抵达了撒下银斗骨灰的地方。银斗陷入昏迷前做了气切,无法说话。他吃力地在淑熙的手心上歪歪扭扭写下两个字—大海。……大海平静无浪。船开了一个小时后,港口吵闹的海鸥便没有再跟来。一花独自站在船首,望着细碎的海浪,这里是她曾跟爸爸、姨夫出海钓鱼的地方。一花这才真切感受到银斗的死。姨夫在父亲葬礼上忙前忙后的样子仍历历在目,要不是姨夫,她根本无心力处理父亲的后事。一花再次失声痛哭。淑熙和海善想让她哭个痛快,都没有上前安慰。 6、“赔偿金不是用国民缴的税支付的。国家先支付给罹难者家属赔偿金,然后向事故负责企业行使求偿权,把之前支付的赔偿金收回来。求偿权是指‘由赔偿义务机关先自行出钱,赔偿国民损失后,可要求相应的负责人偿还赔偿的金额’,这种方式不是家属,而是政府先提出的。像圣水大桥坍塌39;和大邱地铁事件都是采用这种赔偿支付方法。政府已经向海运公司提起求偿权诉讼,那家公司的保险金和财产也都处于扣押状态,到这里,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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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琸桓

原作者:金琸桓

金琸桓作品: 《潜入谎言之海》 《生者的眼睛》
金琸桓简介:

金琸桓(김탁환),1968年生于庆尚南道镇海市。 1994年以文学评论家身份出道,作品以端庄优美的文字著称。曾获第33届乐山文学奖、2018法国变色龙文学奖。 他十分关注社会,以周密的资料考证加上卓越想象力,让许多真实人物跃然纸上,被誉为“开创韩国历史小说新局面的作家”。其作品《不灭的李舜臣》《黄真伊》被改编为电视剧;《烈女门秘辛》《咖啡》《朝鲜魔术师》《狱...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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