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当我们探讨了中世纪出现的各种残酷暴行之后,他对我说:“这些所谓的残酷暴行,都是以当下人们的看法来界定的,当时的人们其实并不认同,假设真有一个来自中世纪的人现身于当下,此人仍然会对我们现在的整个生活方式感到厌恶,认为它是残忍、可怕且野蛮的!每一个时代、每一类文化、每一种习俗与传统都有其独特的风格,各有各的温柔与冷峻、温馨与残酷,都会将某些苦难视做理所当然,都会耐着性子去容忍某几样邪恶罪行。个体的生活唯有处在两个不同时代、两类不同文化、两种不同宗教彼此交错的地方,才会发展为真正的痛苦,犹如置身地狱一般痛苦难挨。古希腊时期的人,如果不得不生活在中世纪,简直会悲惨到窒息,这就好比野蛮人生活在我们当下的文明世界里,同样会感到窒息一样。人类历史上,时常会出现这样的时期,在这个时期里,整个一代人刚好被裹挟在两个时代之间,裹挟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之间,乃至失去了全部常识、全部伦理、全部安全感与率真之心。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同等程度上感受到这一点的,很多人即便感受到了,感觉也没那么强烈。像尼采这种天赋异禀之人,明明身在我们前面一辈人当中,却不得不去忍受今日这一辈人的苦难——他当年顶着大多数人的误解,不得不独自去承受的痛苦,如今成千上万人都在承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