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想在这两者之间活得适度、折中。他们从不放弃自我,不沉迷,既不沉迷于醉生梦死,也不沉迷于清心寡欲,他们从不会成为殉道者,从不同意自毁——相反,他们的理想不是献身,而是保持住“我”,他们既不追求神圣,也不追求神圣的对立面,他们无法忍受绝对性,他们虽然想为上帝服务,但也为纵情声色服务,虽然想有道德,但也想在世上活得稍微好一点、舒服一点。简言之,他们想在两个极端中间立足,他们也能做到这一点,这是一个温和而适宜的区域,没有强风和暴雨,他们也能这样生活,但代价是无法体验那种以绝对与极端为准的生活赋予的生命力度与情感力度。有力度的生活只能以失去“我”为代价。市民最看重的就是“我”(当然只是发育不全的“我”)。就是说他们以失去力度为代价而得以维持、获得安全感,他们收获的不是对上帝的狂热,而是心安神宁,不是快感而是惬意,不是自由而是舒服,不是极端的炽热而是舒适的温度。所以市民本质上是软弱生命动力的造物,他们胆小怕事,唯恐丧失哪怕一点点的自我,容易被统治。因此他们以多数取代权力,以法取代暴力,以投票程序取代责任。